三言五语

多数情况下,话剧导演进入京剧行确是当前戏曲振兴中的一场灾难。
相对京剧而言,由莎士比亚、契诃夫、曹禺、老舍培育的话剧更应属于高雅艺术。而且它的体制和运行机制也比京剧更为完善。导演制便实行了多年,还具有一套培养导演人才的专业设置。可惜的是,和一切高雅艺术一样,话剧如今也面临着不景气的尴尬局面。于是一批话剧导演另辟蹊径,步入了戏曲界,这倒也无可厚非。但是此一路径不妨先在某些地方戏曲或渊源不太深的剧种中走走,到那里去施展才华,而不要一下子便对着“遗产”“国粹”级的昆曲和京剧下手。
其实,话剧或电影导演进入京剧也并非绝对不可,例如吴祖光先生就作得很好。但前提是本人要有足够的传统文化修养和民族艺术根基。据说张艺谋曾以自己功力不够而谢绝导演京剧之请,由此使我对张艺谍萌生极大敬意!
话又说回来,有些情况也并非人家一定要挤入,而是京剧界请进门来的,自己心甘情愿接受改造。为什么会如此?应与京剧界人才匮乏有关。京剧要“三并举”,总要上新戏,而新戏是要“排”的,现在如此,过去也如此。当年梅兰芳大师排演过很多新戏,就是由他身边的一批文化人帮助排的。那些人可都是大家,如齐如山等,绝非半瓶醋的“艺术家”可比。20世纪30年代中华戏校也排过不少新戏,其初期阶段,武场子由丁永利先生排,文场子由翁偶虹先生排,其实就是后来导演干的活儿,有这些行家里手当导演,深识戏曲三昧,排出的戏自然是又好看,又好听,又是地地道道的京剧。而现在这样“六场通透”的人才愈来愈少了,只好借用外力,于是才出现了一批非驴非马的货色。
如果我们的主要演员,名角、自己会编戏、会排戏,必然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。闻鼙鼓而思将帅,此时自然使人怀念起李少春先生。此外,好演员自己还要会编腔儿,当年翁偶虹写《锁解囊》只用了几个月,而程砚秋先生在王瑶卿先生帮助下编腔就用了一年,这才产生了如此脍炙人口的程腔代表作。琴师的合作也很重要,裘盛戎先生在《赵氏孤儿》、《雪花飘》中那些优美动听的新腔,就是和汪本贞一点一点“扣”出来的,如今已成裘门绝唱。试想,如果进过研究生班的优秀演员中有三分之一能略通音律。会创新腔,那么我们所期望的新流派也许便有望诞生,至少观众们再不会只能听京剧味愈来愈少的作曲家们的大作了。

(摘自 《中国京剧》杂志 2004.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