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剧《新三娘教子》剧本唱词

京剧《新三娘教子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王春娥:青衣
薛保:外
薛子奇:老生
薛倚:小生
张氏:旦
刘氏:旦

注释

《新三娘教子》,系连合《机房教子》、《忠孝牌坊》(即《双官诰》)等折而成。剧情虽多,仍原本之旧。而即此连合组织,及唱白词句,均修正雅驯之雨端,已有独立价值。盖向例唱《教子》自《教子》,唱《双官诰》自《双官诰》。人家看了《教子》,只知三娘之贤德贞节,薛保之忠义耿耿,却均未见其好报应。人家单看《双官诰》,又只见其荣耀写意,却不知其荣耀写意之从何得来。老于顾曲者,虽多知其出处,谓此剧中之戴凤冠霞帔者,即是《教子》中断机而手执家业之三娘。此剧中之主人待之如兄弟,尊荣安富者,即是《教子》中忠义耿耿之老薛保。此剧中之头插金花、身穿大红圆领者,即是《教子》中之手搿书包、终听后母教训、勤谨上学攻书之薛倚哥。然当场眼中不得见,则其观感终有异也。大错亦以为无论善恶果报,做戏终宜做有结局之戏为是。故对于此剧,有“即此连合组织”,“已有独立价值”之语。至于剧中情事,则以本考《教子》与《忠孝牌坊》两剧中已考之详矣。惟此本于教子前,又多两幕开头戏,为小异耳。

京剧《新三娘教子》剧本唱词

【第一场】
(薛保上。)
薛保(二黄摇板)恨不幸老东人镇江命染, 

留下了小主人岁日饥寒。

(白)老奴薛保。自从主人遭变,不想大娘、二娘,顿忘结发恩情,欣然再醮。把一个三四岁的小官人,狠心撇下。若无王氏三娘,守住薛门,可不绝了先老爷的宗嗣。嚇,只恨那大娘、二娘,二个狠心的妇人,临出门时,把囊资罄卷一空。苦怜吓!弄得衣单食缺。幸亏三娘善能针指,趁些手工钱,买米度日。又送小官人到学堂中攻书。不觉过了五六年光景,老汉今年已七十岁,幸靠天地,手脚还健,只是做不得重难生活。只好做几双草鞋,相帮糊口。天吓,但愿我再活几年,看小官人长大。我就死而无怨矣。这且不言。前日三娘言道,要想亲自夜间,督小东人读书,只是没有灯油。故此今日,将草鞋了换些灯油在此。也好与小主人夜间用功。正是:

(念)焭焭孤寡实堪伤,针指攻书各自忙。不是一番寒澈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

(白)来此已是,待我进去。

吓三主母,灶上可曾收拾完么?

王春娥(内白)收拾完了。薛保你往哪里去了?

薛保(白)我么,昨日做成几双草鞋,去往大街换得灯油在此。也好与小主人,夜间用功。

王春娥(内白)如此甚好。你去歇息去罢。

薛保(白)我吓,此时眼力还济,要赶几双草鞋。吓三主母,你我把生活做起来,手中略放松些,就不够用度了。

王春娥(内白)今早人家拏几件旧衣服,在此补缀。补缀一毕,就到机房织娟便了。

薛保(白)好吓。好一位明白的三主母。正是:

(念)不将辛苦艺,难近世间财。

(薛保下。)
【第二场】
(王春娥上。)
王春娥(引子)守冰霜贞节为本,效寡居教子成名。

(念)可叹儿夫丧镇江,每日织机度日光。但愿我儿龙虎榜,留下美名万古扬。

(白)奴家,王氏春娥。配夫薛广,去往镇江贸业,不想命丧镇江。多亏薛保搬尸回来,可恨张、刘二氏,见儿夫一死,一个个另行改嫁。是我对天洪誓大愿,永不改嫁。抚养前房之子,取名倚哥,南学攻书去了。我不免机房织娟便了。正是:

(念)云露不知天早晚,雪深那晓路高低。

(二黄慢板)王春娥坐草堂自思自想,

思想起我儿夫好不惨然。

遭不幸薛郎去镇江命染,

多亏了老薛保搬尸回还。

奴好比南来雁失群无伴,

奴好比破梨花不能团圆。

薛倚儿好一似无弓之箭,

老薛保好一似浪里舟船。

将身儿来至在机房织娟,

等候了我的儿转回家园。

薛倚(内白)走吓。

(薛倚上。)
薛倚(二黄慢板)有薛倚在学中来把书念,

怀抱者圣贤书转回家园。

众学友一个个说长道短,

他道我无亲娘好不惨然。

因此上回家去——

(薛保上。)
薛保(白)这般时候,还不见东人回来,待老奴外面看来。

(薛保开门看。)
薛倚(二黄慢板)与母分辨,

又只见老薛保站立门前。

(白)参见薛保。

薛保(白)东人回来了?

薛倚(白)回来了。我妈呢?

薛保(白)你母亲在机房织娟。

薛倚(白)带我去见。

薛保(白)且慢。随老奴后面用饭。

薛倚(白)见过我妈,再来吃饭。

薛保(白)你就要来吓。

(笑)哈哈哈。

薛倚(白)就来的。

(薛保下。)
薛倚(二黄原板)听说是我母亲机房织娟,

走上前施一礼儿问娘安。

(白)参见母亲。

王春娥(白)罢了。儿吓,回来了?

薛倚(白)回来呢。

王春娥(白)为何今日下学甚早?

薛倚(白)先生不在学中,故而回来甚早。

王春娥(白)拿书来背。

薛倚(白)妈吓,吃完了饭再背书。

王春娥(白)背了书再去用饭。

薛倚(白)要背就嘚背。

王春娥(白)将脸朝外。

薛倚(白)是。

王春娥(白)背吓。

薛倚(白)妈吓。你忘了书尾。

王春娥(白)自有忘了书头,哪有忘了书尾的道理?

薛倚(白)不错,忘了书头了。妈吓,你提我一句。

王春娥(白)“曾子曰:吾日三省吾身。”

薛倚(白)“曾子曰:吾日三省吾身。”

王春娥(白)“为”——

薛倚(白)妈吓,咱们家里为什么?

王春娥(白)“为人谋而不忠乎。”

薛倚(白)哦。“为人谋而不忠乎。”唬唬唬。香炉瓦灯唤唤唬。

王春娥(白)往下背。

薛倚(白)往下背。

王春娥(白)叫你往下背。

薛倚(白)叫你往下背。

王春娥(白)咀。

薛倚(白)咀。

王春娥(白)指望儿在学中攻书,谁想儿去外面贪顽。贪顽不知要紧,岂不误了儿的青春年少?还不与我跪了。

薛倚(白)要跪就嘚跪。

(薛倚跪。)
王春娥(白)畜生吓!

薛倚(白)畜生吓!

王春娥(二黄原板)小奴才不读书把娘气坏,

有几个年幼人儿且听来:

秦甘罗十二岁身为太宰,

石敬塘十三岁拜帅登台。

三国中周公瑾名扬四海,

七岁上学道法人称将才;

十三岁在东吴挂印为帅,

烧曹兵八十三无处葬埋。

那都是父母养非神下降,

难道说小奴才禽兽投胎?

(白)也罢!

(王春娥执家法。)
王春娥(二黄摇板)手执家法将儿来打,

薛倚(二黄摇板)你打别人孩儿好不害羞。

(白)妈吓,你要打生一个打,养一个打,你打别人的孩儿,好不害羞,好不害羞!

(王春娥气。)
王春娥(白)儿吓,这两句话,哪个教道于你?

薛倚(白)儿饭也会吃,书也会念。这两句话,还不会说么?

王春娥(白)话到是两句好话,可惜儿太讲迟了。

薛倚(白)你今天不打我,我还不说呢。

王春娥(哭)哎天吓!

薛倚(白)哎地吓!白相去哉!

(王春娥哭。)
王春娥(二黄原板)小奴才一言问住了我,

闭口无言王氏春娥。

叫一声薛郎夫阴曹等我,

等候了苦命妻去见阎罗,

我那薛郎夫吓!

(薛保上。)
薛保(二黄原板)小东人下学来机房闯祸,

好一似火上又把油泼。

王春娥(哭)哎呀!

薛保(二黄原板)三主母在机房啼哭闷坐,

转面来问一声东人倚哥。

(白)东人!

薛倚(白)干什么?

薛保(二黄原板)你的母亲教训你非为之过,

为什么将好言当作了恶说?

东人哪!

薛倚(白)你少管我们家里事。

薛保(白)嗳!

(二黄原板)这才是养子不教父之过,

教子不严来师之惰。

老薛保进机房双膝跪落,双膝跪落,三娘吓!

问三娘发雷霆却是为何?

王春娥(二黄原板)老薛保你不必苦苦哀告,

三娘言来细听根苗:

自古道养娇儿终身有靠,

又谁知小奴才平白无故半路途中跌了奴一跤。

薛保(二黄原板)劝三娘休得要珠泪双掉,

老奴言来细听根苗:

千看万看看东人年纪小,

望三娘念东人下世早只留下这一根苗,必须要轻打轻责,饶恕他一遭,下次不饶。

王春娥(二黄原板)你道他年纪小心不小,

说出话来亚赛钢刀。

自古道人无千日好,

花开哪有百日姣?

织什么机来把什么子教,

(白)也罢!

薛保(白)三娘忍耐了罢。

王春娥(二黄摇板)割断机头两开交。

(王春娥哭,割断机头。)
王春娥(白)哎吓!

薛保(白)哦!

(二黄摇板)见三娘怒冲冲把机头割断,

唬得我老薛保胆战心寒。

走上前来好言相劝,

尊一声三主母细听根原:

都只为老东人镇江命染,

是老奴千山万水万水千山搬尸回还。

(王春娥哭。)
薛保(白)老奴好恨!

王春娥(白)恨着何来?

薛保(白)三娘吓!

(二黄摇板)恨只恨张、刘二氏她把心肠改变,

一个个反穿罗裙另嫁夫郎。

王春娥(哭)哎吓!

薛保(白)老奴好喜。

王春娥(白)喜从何来?

薛保(白)三娘!

(二黄摇板)喜只喜三主母发下洪誓大愿,

你言道永不改嫁教训儿郎。

王春娥(哭)哎呀!

薛保(白)三娘不言,老奴明白了。

王春娥(白)明白何来?

薛保(白)三娘!

(二黄摇板)莫不是见那张、刘二氏心肠改变,

你也要反穿罗裙另嫁夫郎?

王春娥(哭)哎呀!

薛保(白)三娘你要走只管去走,你要嫁只管去嫁。

王春娥(哭)哎呀!

薛保(二黄摇板)留下老的老小的小在沿门吃讨,

我也要抚养他薛门中后代根苗。

哦哦哦,好不明白的三主母吓!

王春娥(二黄摇板)我哭一声老薛保,

叫叫一声老掌家!

都只为小奴才下学甚早,

我叫他拿书来背,他一字他不晓,

薛保(白)三娘就该打。

王春娥(二黄摇板)手执家法未曾打下,

他……

薛保(白)他讲些什么?

王春娥(二黄摇板)他、他、他、他言道我不是他的亲娘。

薛保(白)三娘忍耐了罢。

王春娥(哭腔)啊啊啊,老掌家吓!

薛保(白)哦!

(二黄摇板)听罢言来才知情,

回头埋怨小东人。

(白)东人这里来。

薛倚(白)干什么?

薛保(白)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

薛倚(白)你们二个人唱的半天,怎么我的不是?

薛保(白)你下学回来一言冒犯你的母亲,就该上前领责才是。

薛倚(白)什么叫领责?

薛保(白)就是挨打。

薛倚(白)挨打疼不疼?

薛保(白)焉有不疼之理?

薛倚(白)你晓得疼,你替我去挨罢。

(薛倚推。)
薛保(白)哎呀!东人那去与不去但凭于你,将老奴推倒在地。倘有不测,看你怎生得了!

(薛保哭。)
薛倚(白)你不要哭,我去就是了。

薛保(白)待老奴教道于你。

薛倚(白)好你教我。

(薛保取家法。)
薛保(白)现有家法在此,顶在头上,跪在你母亲面前。你就言道:“母亲吓母亲,孩儿下学回来,一言冒犯母亲。现有家法在此,望母亲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,打儿一下,如同十下,打儿十下,如同百下,打在儿身,痛在娘心”。你母亲有爱子之意,她就不打你了。

薛倚(白)这两句话我会说呢。

薛保(白)东人回来。你母亲问你,就说你自己讲的,不要说老奴教道于你。

(薛倚取家法顶头上。)
薛倚(白)我晓得了。

(薛倚跪。)
薛倚(白)母亲在上,孩儿下学回来,一言冒犯母亲。现有家法在此,望母亲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,打儿一下,如同十下,打儿十下,如同百下,打在儿身,痛在娘心,妈吓,你饶了我罢!

王春娥(白)儿吓,你早有这两句话,免得为娘一场恶气。

薛倚(白)妈吓,这话不是我会说的,是老薛保教与我的。

薛保(白)三娘,老奴跪下了。

(薛保跪。王春娥起身。)
王春娥(二黄三眼)老薛保你莫跪一旁立站,

(薛保起。)
薛保(白)多谢三娘。

王春娥(二黄快三眼)骂一声小奴才细听娘言:

(二黄原板)遭不幸儿的父镇江命染,

多亏了老薛保搬尸回还。

有为娘不改嫁为的哪个?

都只为儿年小他年老,儿小他老、他老儿小,无倚无靠,娘心不安,

(白)也罢。

薛保(白)三娘教训了罢!

王春娥(二黄原板)手执家法将儿来打,

薛保(二黄摇板)老薛保向前忙遮拦。

你要打将老奴责打几下,

你、你、你要打我的小东人,老奴心酸。

王春娥(白)呀!

(二黄摇板)老薛保只哭的我心好惨,

他主仆的恩情如山。

走上前来用手搀,

(白)儿吓!

(二黄摇板)从今往后读书不要贪顽。

薛倚(白)母亲。

王春娥(二黄摇板)母亲今日教训一遍,

从今后读书不贪顽。

薛保(白)着吓!

王春娥(二黄摇板)我的儿好好把书来念,

薛保(二黄摇板)要做有何难。

王春娥(二黄摇板)但愿得我的儿鳌头来占,

薛保(白)三娘!

(二黄摇板)三娘教子万古传。

王春娥(白)薛保,我儿,来吓!

(薛保笑。王春娥、薛保、薛倚同下。)
【第三场】
(四青袍、薛子奇同上。)
薛子奇(引子)为国尽忠义,常怀一片心。

(念)云淡风轻近午天,旁花随流过前川。时人不识余心乐,将谓偷闲学少年。

(白)下官薛子奇。镇守镇江有功,圣上见喜,官封上大夫之职。今特辞去官职,不免回家祭祖。

左右!

(四青袍同允。)
薛子奇(白)看衣更换。

(薛子奇换衣。)
薛子奇(白)退下。

(四青袍同下。)
薛子奇(二黄慢板)昨日里有人对我论,

这件是倒教我挂在心。

朱买臣幼年间不得地,

他也曾休了不贤妻。

一路上我把这古人来讲,

怕的是叫人说短长。

(白)来此已是。

薛保哪里?

(薛保上。)
薛保(白)是哪个叫门?

薛子奇(白)你老爷还家。

薛保(白)我家老爷镇江已死,人死哪有复生之理?

薛子奇(白)镇江死的那是王文,不要多言,家中还有何人?

薛保(白)现有三娘。

薛子奇(白)有请你三娘。

薛保(白)有请三娘。

(王春娥上。)
王春娥(念)昨夜灯花落地,必有喜事临门。

薛保(白)参见三娘。

王春娥(白)薛保何事?

薛保(白)我家老爷回来了。

王春娥(白)哽!你家老爷命丧镇江,人死哪有复生之理?

薛保(白)老奴本是这样言讲,他惊道镇江死的王文。

王春娥(白)领我去看。

行路人在哪里,行路人在哪里?

薛子奇(白)三娘!

王春娥(白)哽!你是什么人,叫我三娘!

薛保叫他往下站!

薛保(白)往下站。

王春娥(白)薛保你去问他,当年怎样失散,怎样离别。讲个字字相同,就是老爷回家。倘若一字有差,送在公堂办理!

薛子奇(白)三娘、薛保不要动怒。听我道来。

(二黄慢板)叫三娘、老薛保莫要乱嚷,

听丈夫把此话细与你讲:

想当年家贫穷难以顾瞻,

因此上去贸易投奔外乡。

出门去遇王文中途路上,

我二人做伴去到镇江。

到后来有王文镇江命染,

老薛保错搬尸转回家乡。

尊三娘你何不前思后想,

哪一个人死后又来还阳?

王春娥(白)哦!

(二黄慢板)王春娥听一言喜从天降,

幸喜得奴丈夫转回家乡。

想当年我的夫青春模样,

到如今三绺须打落在胸前。

人人说个个讲儿夫丧命,

哪有个人死后又来还阳?

常言说人一死休要妄想,

阴曹府哪有个放鬼的阎王?

莫非是夫妻们梦中相望?

(白)哦!

(二黄慢板)猛抬头又只见红日当光。

一霎时腹内事明星亮亮,

不枉奴王春娥守节一场。

(白)不知老爷回家,多有得罪。

薛子奇(白)好说。

王春娥(白)老爷请坐。

(薛子奇坐。)
薛子奇(白)有座。

(薛子奇望。)
王春娥(白)老爷看些什么?

薛子奇(白)为何不见大娘、二娘,往哪里去了?

王春娥(白)休要提起。一言难尽。

(二黄原板)未开言不由人泪流满面,

听为妻把此话细对你言:

恨张、刘她二人与你吵闹,

怒闹了你老爷投奔外乡。

人人说薛老爷镇江丧命,

老薛保错搬尸转回家乡。

将尸首放至在梨花枕上,

咱三人身穿白哭倒灵堂。

二贱婢一不哭二不望,

不满了三个月改变心肠。

二贱婢反罗裙去把荣享,

把三从和四德放在哪厢!

撇下了你的儿无有教养,

妻送他学房中苦读文章。

喜只喜汉王爷开了考选,

你的儿去赶考未见回还。

薛子奇(二黄原板)听一言气得我火焚心上,

这件事倒叫我箭穿胸膛,

从今后把荣华休要妄想,

二贱婢无有福另嫁夫郎。

(家院上。)
家院(白)小东人回家。

薛保(白)小东人回家。

薛子奇(白)吓夫人,哪个小东人回家?

王春娥(白)想必是你我儿子得中回家。

薛子奇(白)叫他进来。

王春娥(白)慢着。既然得中回家,必须下一请字。

薛子奇(白)里面有请。

薛保(白)里面有请。

王春娥(白)你我迎上前去。

(四龙套、薛倚同上。)
薛子奇(白)不认识了。

薛倚(白)母亲在哪里?

王春娥(白)你拜过你父再拜为娘。

薛倚(白)我父镇江命丧,人死哪有复生之理?

王春娥(白)镇江死的那是王文。不要多言,上前拜过。

薛倚(白)爹爹请上受孩儿一拜。

薛子奇(白)慢着。堂前现有你母,哪有为父!

王春娥(白)哎老爷,你我儿子,不知者不怪罪。

薛子奇(白)好。不知者不怪罪,受我儿一拜。

薛保受过千辛万苦,受我俱家一拜。

薛倚(白)正是:

(念)一十三载未见亲,今日才见我父身。幸喜父子重相见,好似花开月团圆。

薛子奇(念)当年离家从头起,

王春娥(念)教子成名费心机。

薛倚(念)我母贞守在机房,

薛保(念)月中丹桂连生枝。

薛子奇、
王春娥、
薛倚(同白)好一个“月中丹桂连生枝”。

薛子奇(白)忠孝儿,随为父来吓。

薛倚(白)儿来了。

(薛子奇、薛倚同下。)
王春娥(白)薛保,你随我来罢。

薛保(白)来了。

(王春娥、薛保同下。)
【第四场】
(张永、四小太监同上。)
张永(白)咱家张永。今有薛子奇镇守镇江有功,万岁命咱前去封官。

孩子们催骑。

(张永、四小太监同下。)
【第五场】
(薛子奇上。)
薛子奇(念)三娘贤慧无比,才得教子成名。

(薛倚上。)
薛倚(念)机房受母教管,恩情何日报来。

薛子奇(白)忠孝儿。

薛倚(白)儿在。

薛子奇(白)有请你母亲。

薛倚(白)有请母亲。

(王春娥上。)
王春娥(引子)教子登高,不用我枉费心劳。

薛子奇(白)吓,夫人请坐。

王春娥(白)有坐。

薛子奇(白)吓,夫人,凤冠霞佩,为何不穿戴?

王春娥(白)凤冠霞佩,自有大娘、二娘穿戴。哪有我穿戴的?

薛子奇(白)三娘!

(二黄摇板)二贱婢福薄无有份,

她怎能受荣华头戴凤冠?

三娘受过雪里寒,

这凤冠霞佩理当穿。

王春娥(二黄摇板)听一言气得我团团打颤,

听为妻将前事细话一番:

想当年有一封家书回转,

一字字一行行写有上边。

书函上写的是张、刘二氏,

并无有王春娥添上一言。

一大二小三奴婢,

为奴婢我怎把霞佩来穿?

薛倚(白)哦!

(二黄原板)薛忠孝来用目看,

我只见爹爹为了难。

手拿凤冠双膝跪,

(薛倚跪。)
薛倚(二黄原板)尊一声母亲听儿言:

母亲受过雪里寒,

这凤冠霞佩理当穿。

王春娥(二黄原板)我的儿跪面前把我来劝,

为娘的摇手不敢当。

将儿的凤冠霞佩桌上放,

自有你大娘、二娘穿。

(薛保上。)
薛保(二黄原板)薛保抬头用目看,

看他二人为了难。

手捧凤冠双膝跪,

(白)三娘!

(薛保哭。)
薛保(二黄原板)这凤冠霞佩理当穿。

王春娥(二黄原板)见薛保哭得我心中悯怜,

(白)老薛保,老薛保。

薛倚(白)母亲穿戴了罢!

王春娥(二黄原板)忠孝儿子跪面前。

知道还说他不是,

不知道说我不贤。

罢罢罢,看在我儿面,

头戴凤冠霞佩来穿。

张永(内白)圣旨下。

薛子奇(白)夫人请至后面。

(王春娥下。)
薛子奇、
薛倚(同白)有请!

薛保(白)有请!

(四小太监、张永同上。)
张永(白)圣旨下,跪。

(薛子奇、薛倚、薛保同跪。)
张永(白)今有薛子奇镇守镇江有功,钦赐四字匾,忠孝节义。望阙谢恩。

薛子奇、
薛倚(同白)谢万岁!

有劳公公,捧旨前来,后堂留宴。

张永(白)皇命在身不敢久留。告辞了。

薛子奇(白)奉送。

(张永、四小太监同下。)
薛子奇、
薛倚(同白)“忠孝节义”。

打扫祖先堂一祭。

(薛子奇、薛倚、薛保同下。)
【第六场】
(四小太监引王恩同上。)
王恩(念)我奉君命诏,不辞驾而行。

(白)咱家王恩。只因薛广镇守镇江有功,圣上有旨,命咱家前去封官。

孩子们打道。

(王恩、四小太监同下。)
【第七场】
(薛子奇、王春娥、薛倚同上。)
薛子奇(念)春前有雨花开早,

王春娥(念)秋后无霜叶落迟。

薛倚(白)参见爹娘。

薛子奇、
王春娥(同白)罢了。一旁坐下。

薛倚(白)儿谢坐。

王恩(内白)圣旨下。

(薛保上。)
薛保(白)禀老爷:圣旨下。

薛子奇(白)香案伺候,举家接旨。

薛保(白)是。

(四小太监引王恩同上。)
王恩(白)圣旨下跪。

(薛子奇、王春娥、薛倚、薛保同跪。)
薛子奇、
王春娥、
薛倚、
薛保(同白)万岁!

王恩(白)听宣读诏曰:只因薛子奇镇守镇江有功,圣上见喜,封为忠义大夫。薛忠孝少年登科,外赐孝义科家。王氏春娥教子成名,封为节义夫人。老薛保为主受过千辛万苦,封为职机员外郎,恩赐龙头半枴,哪家争吵打死无论。又命本处地方官,在十字街前,与三娘盖造贞节牌坊一座,留名千古。前赐“忠孝节义”四字牌匾。悬挂中堂。旨意读罢,望诏谢恩。

薛子奇、
王春娥、
薛倚、
薛保(同白)谢万岁!

王恩(白)请过圣命。

薛子奇(白)有劳公公捧旨前来,一路之上多受风霜之苦。

王恩(白)为国钦劳,何言风霜之苦。

薛子奇(白)后堂留宴。

王恩(白)皇命在身不敢久留,告辞了。

孩子们打道。

薛子奇、
王春娥、
薛倚、
薛保(同白)送公公。

王恩(白)免送。

(王恩、四小太监同下。薛子奇、王春娥、薛倚、薛保同笑。)
薛倚(白)吓,薛保看官诰过来。

薛保(白)是。

官诰在此。

(薛倚跪。)
薛倚(白)母亲,孩儿上京一步身荣,挣来的凤冠霞佩,母亲请穿请戴。

王春娥(白)为娘穿了你父的,穿戴不了许多,供在祖先堂前。

薛倚(念)愿母亲长戴长穿,

王春娥(念)喜我儿官上加官。

薛倚(念)父子们名登京榜,

薛保(念)双官诰万古流传。

薛子奇(白)好一个“万古流传”!府门照事。

(张氏、刘氏同上。)
张氏(念)天不怕,

刘氏(念)地不怕,

张氏(念)怕只怕薛保老人家。

刘氏(念)怕处有鬼,

张氏(念)裤子有你,

刘氏(念)晓出有嘴,

张氏(念)哈,有嘴怕只是他,

刘氏(念)遇见偏就是他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念)唤我大娘、二娘前来,

张氏(念)实想改嫁享荣华。

刘氏(念)不想吃了豆腐渣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唤我们前来有何话讲?

张氏(白)薛保在此。

刘氏(白)我有些怕他。

张氏(白)待我前去见他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薛保,薛保!

薛保(白)什么胆,敢叫我一声薛保?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你张、刘二奶奶。

薛保(白)张、刘二妇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二奶奶。

薛保(白)在我家里是张、刘二奶奶,如今另行改嫁,还是二妇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二奶奶也罢,二妇也罢。与我们传禀,就说我们两个回来了。

薛保(白)叫谁与你们传禀?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叫你与我们传禀。

薛保(白)你如今还劳不起我哩!

张氏(白)我想妹子,人是自己的人。

刘氏(白)门是自己的门。何用你传。你我自己进去。

薛保(白)不必进去。

(张氏、刘氏同进门。)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老爷我们回来了,与你恭喜罢!

薛子奇(白)哈,无耻贱人,还不往下站!

薛保(白)往下站!

薛子奇(白)三娘,当日二贱人,怎样为难与你,上前述骂!

王春娥(白)老爷!

(唱)未开口先掉下伤心泪,

把前情已在说明白:

谢老爷你请来妾身赎罪,

毁骂那二贱人不可怪说。

薛子奇(白)不怪与你。

王春娥(唱)叫薛保搭了坐将帘卷起,

太夫人出堂来细看明白。

出言来骂一声无耻贱婢,

抬起头睁开眼看我是谁?

想当年拷打我悔也不悔,

为奴的倒受了凤冠霞佩。

恨起来把张氏剔骨剔髓,

恨不得将刘氏火化成灰。

只骂声二贱婢无言对答,

叫薛保你与我赶出门外。

薛子奇(唱)王夫人息怒且归位,

二贱婢把我的双目气黑。

想当日我四人鸾交凤配,

夫在世妻改嫁是何道理?

既改嫁你何必心思追悔,

你只知王夫人有三从四德。

只骂得二贱婢无言答对,

叫薛保你与我把二贱婢赶出门外。

薛保(白)出去罢!

张氏(白)妹子,状元是你养的,我抱大的。我二人分状元来。

老爷,状元是她生的,是我抱大的。我们要分状元。

薛子奇(白)哈!天子贵客岂是你们分的?还不往下站!

状元过来,庭前有两个妇人,上前认过。哪个是你的生母,扯来见父。

薛倚(白)遵命。

(唱)未开言在庭前先恕过罪,

出帘来到庭前细看明白。

二妇人脸黄真像鬼,

破布衫不遮体令人伤悲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薛倚哥,我儿认娘来。

薛倚(唱)她声声叫的我名讳,

气坏了黄榜进士客。

张旦(白)我是你大娘,把我认下罢!

薛倚(唱)你虽是大娘不认你,

刘氏(白)我是你亲娘,将我认下罢!

薛倚(唱)是亲娘你不该两分离。

走上前来双膝跪,

二老爷娘听明白:

二老双双同在位,

叫孩儿上前认认谁?

王春娥(西皮导板)小冤家莫跪且请起,

(薛倚起身。)
王春娥(西皮原板)随娘上前去细看说分明:

这是你大娘张家女,

那是你亲娘叫刘氏贱婢。

你的父镇江去贸易,

一去三载无信息。

这两个贱人心改变,

反穿罗裙去嫁人。

要带我儿娘不肯,

庭前吵了个乱纷纷。

多亏邻居来帮助,

我才把贱人们赶出了门。

留我儿三岁未满狠不狠,

为娘恩养你。

我把此话不说尽,

我的儿后来怎为人?

往下退来再休问,

把情留下二三分。

假意儿上前把她劝认,

(白)那是大娘、二娘,想当年是我的过犯,待我与你赔理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是我们的不是。我们与你跪下罢。

王春娥(白)哈!

(唱)无耻的贱婢们敢说情理!

你说我一家人统身死尽,

老天爷保佑我直到如今。

这不是老爷把他问,

谁是假来谁是真?

你看我头戴甚身穿甚,

上下绸缎裹了身。

头上凤冠整一整,

袍袖挥挥足下尘。

在庭前三摇又两步,

我还要扭那一个不称我是太夫人。

薛子奇(白)太夫人!

王春娥(唱)骂贱婢使得我口干舌燥,

叫薛保打杯茶来润润唇。

薛保(白)打茶来了。

王春娥(白)不用了。

(唱)薛保打茶我不要,

故意耍笑二贱人。

越说越恼越加恨,

叫薛保把无耻的贱婢赶出门。

薛保(白)哦,赶出去!

张氏(唱)听她言来心好悔,

刘氏(唱)自己错了去怨谁?

张氏(唱)走上来坐在庭前内,

刘氏(唱)再看老爷说端的。

薛保(白)她二人坐在庭前,一定要发赖了。

薛子奇(白)吩咐下去,在十字街前,与三娘盖造贞节牌坊一座。叫她二人,与三娘看守牌坊。每月给她斗米面。叫她们看守牌坊去罢。

薛保(白)哎,起来罢!老爷吩咐下来,在十字街前,三娘盖下贞节牌坊,叫你二人看守牌坊去罢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我们的度用,该问谁要?

薛保(白)每月问我来领。

张氏、
刘氏(同白)早些送来罢吓。

(张氏、刘氏同下。)
薛保(白)老爷,她二人去了。

薛子奇(白)薛保,你从今往后,你我不必主仆相称。

薛保(白)怎样相称?

薛子奇(白)你我弟兄相称。

薛保(白)老奴不敢。

薛子奇(白)不怪与你。正是:

(念)幸喜骨肉重相会,父子一同受圣恩。

薛子奇、
王春娥、
薛倚、
薛保(同笑)哈哈哈哈!

(众人同下。)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