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剧《义责王魁》剧本唱词

京剧《义责王魁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王中:老生
王魁:小生
张千:丑

剧情

王魁与妓女敫桂英情笃义深,互盟誓愿。王魁入京高榜得中,入赘宰相之家,回书休弃敫桂英。老仆王中,见他忘恩负义,痛加斥责,脱下丝带,愤愤而去。

注释

本剧故事愿于《焚香记》,系根据上海市人民评弹团的演出本编写,初由吕仲执笔,在排练和演出中,周信芳同志对剧本做了较大的修改,对老仆王中的形象有所丰富。

京剧《义责王魁》剧本唱词

(王中喜形于色上。)
王中(笑)哈哈! 

(二黄摇板)少主人登金榜高魁得中,

喜得我年迈人兴致冲冲。

(王中仰对天空。)
王中(白)老太爷!太夫人!今日我家公子金殿传胪,状元及第,老太爷,太夫人虽不及亲眼得见,如今在九泉之下,也当含笑的了哇……

(王中过分激动,喜极拭泪。)
王中(白)嗳!我今天怎么快活得落下泪来了。

(王中拭泪。)
王中(白)敫桂英,少夫人!我佩服你的眼力不差呀!

(二黄摇板)那敫桂英可算得眼力出众,

尘土内拾明珠选得乘龙。

此一番传捷报莱阳去送,

开笑颜喜心头快乐无穷。

(锣声。)
四青袍(内同白)状元公回府!

王中(白)人声喧哗,想是我家状元公回家了!

(〖吹打〗。王魁戴纱帽、插宫花、着红宫衣、骑马随四青袍同上。王魁下马入内,四青袍同下,小院子接马下,王魁坐。)
王中(白)相公,赴过琼林宴了?

王魁(白)是啊,赴过琼林宴了。

王中(白)想这琼林宴上,三百多位新进土,哪一个比得上我家状元公的人品出众,文采风流。真是状元公春风得意之时也!

(王魁骄傲地。)
王魁(白)唔!那是自然。

王中(白)状元公今日拜过宗师老大人了。

王魁(白)拜过了。

(王魁高兴地。)
王魁(白)王中,你道宗师是谁?

王中(白)是哪一位?

王魁(白)就是当朝首相韩均韩老大人

王中(白)相公满腹经纶,又得师相提携,从此青云直上,指日可待。

(王魁更加得意忘形。)
王魁(白)这还不算呐,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落在我王魁的头上。

王中(白)什么天大的喜事呀?

(王魁猛然惊觉地止住不说。)
王魁(白)哦!这这这,噢!少时对你言讲,我如今要写一封紧要的书信。

王中(白)是,待我浓墨。

王魁(白)不用,我自己浓墨,你与我封三百两纹银来。

王中(白)遵命。

(王中背供。)
王中(白)状元公一定是与少夫人写信报喜了。哈哈哈哈!

(王中下。)
王魁(白)哎呀!险些将相府许亲之事脱口而出,王中性情甚是固执,相府招亲之事还要暂时隐瞒与他。

(王中捧银上。)
王中(二黄摇板)定是莱阳传书简,

不由王中暗喜欢。

三百两纹银将行装置办,

迎接那敫桂英夫妻团圆。

(白)相公,三百两纹银取来了。

王魁(白)放在书案之上。

王中(白)相公,我知道相公你与哪个写信。

王魁(白)你知道我与哪个写信哪?

王中(白)自然是与那莱阳城中贤德的敫氏夫人写信。她是早也盼,晚也盼,朝卜金钱,夜卜灯花,朝朝暮暮,暮暮朝朝,只盼相公金榜题名,高科得中,今日这一纸捷报到她手中,我那敫氏夫人呵!

(四平调)这一纸捷报送到手,

喜上眉梢乐在心头;

自念平生志气有,

不甘久困在青楼;

穷途偶将公子救,

慧眼识人咏好逑!

可恨那鸨母龟儿齐诅咒,

姐妹们笑她错配鸾俦;

幸喜得王郎得中琼林宴上饮御酒,

敫桂英才得夙愿酬。

此一番扬眉吐气京城走,

但愿你夫妻双双白头到老永谐千秋!

(王魁对这些话不感兴趣。)
王魁(白)你说得太高兴了。

(王魁起立,王中将椅搬到桌旁。)
王中(白)哦呵!是呵,老奴这样高兴的说了多时,把相公的正事都耽误了。相公快快写信,待老奴去准备准备,正是:

(念)一封喜信送裙钗,桂英夫人笑颜开。

(笑)哈哈哈!

(王中下。王魁离坐,两望门,掩门,重就坐。)
王魁(白)待我修书。

(王魁提笔沉思。)
王魁(白)好难落笔也!

(四平调)往日胸中海样宽,

走笔似飞千万言。

这一纸休书心意乱,

(行弦。)
王魁(四平调)倒叫王魁难上难。

(白)想我与敫桂英,三载夫妻,恩情不薄,今日这一纸休书却不知从哪里写起!不写也罢。

(王魁搁笔。)
王魁(白)哎呀且住。方才我在相府允婚之时,并未提起已有妻室,日后若被韩相知晓,我这功名富贵岂不要化为灰烟!为了自己前程,这封休书是非写不可。

(王魁提笔。)
王魁(念)当机不能立刻断,怎理民事作!

(白)哎呀!写不得呀,写不得。

(王魁搁笔。)
王魁(白)我与桂英南浦分别,难舍难分,曾在海神面前双双盟誓,言道:“夫不另娶,女不别嫁,若背此盟,必遭天谴。”想起日后遭报之惨,这封休书还是写不得。

(王魁略思片刻。)
王魁(白)哎!海神管波涛,哪管男女婚嫁之事。何况我王魁如今状元及第,天于门生,自有百灵呵护,怕什么小小海神。真是多虑呀多虑。写!

(王魁提笔。)
王魁(四平调)状元头上三把火,

海神怎能奈我何!

不愁应誓遭恶果,

只怕宦海起风波。

(白)哎,还是写不得。

(王魁掷笔。)
王魁(白)这一封休书接到敫桂英手中,她是一个烈性女子,岂不要自寻短见!

(王魁转念。)
王魁(白)王魁你好痴也,敫桂英也曾对我言讲:当年她父病死客中,她不学曹娥身背父尸投江而亡,反而卖身葬父,堕落烟花,寄身青楼,苟安偷生,如今怎能为了这些须小事,自寻短见!不会的呀,不会的。

(王魁最后决定主意。)
王魁(白)还是写!

(王魁提笔写休书。)
王魁(四平调)上写王魁多拜上,

拜上莱阳敫姑娘:

自悔缠绵花柳巷,

欢场失足少主张。

今日高中登金榜,

另娶淑女理应当。

奉上纹银三百两,

聊报一片好心肠。

流水年华莫虚晃,

盼卿早选好夫郎。

(白)王中哪里?走来。

王中(内白)来了。

(王中身背包裹兴冲冲上。)
王中(二黄摇板)相公鱼书端正好,

去到莱阳走一遭。

(王中入内。)
王中(白)相公,书信想必写完了?

王魁(白)写完了。

王中(白)如此,请将书信、银两支付老奴,待老奴即刻起程,去住莱阳迎接夫人前来,与状元公团聚。

(王中欲上前取书信。)
王魁(白)且慢。

王中(白)啊!

王魁(白)一件小事,何必你老人家亲自前往。

王中(白)啊,相公,迎接夫人,怎说小事。依老奴看来,此事非我去不可。

王魁(白)此去莱阳数千余里,老人家年迈,只恐难受风霜之苦;况且这新状元府中,实是少你不得。依我看来,还是另差别人为是。

王中(白)老奴为的是状元府中都是新人;此去莱阳人地生疏,再说夫人一路而来,有老奴从旁照看,却要方便得多。还是让老奴前去。

王魁(白)我另有打算,不必多言。快唤张千前来。

王中(白)相公,还是我去的好。

王魁(白)不必多言,唤张千前来。

(王中知道难再求,出门。)
王中(白)啊!我家相公往日言语柔和,今日为何这等模样?唔!中了状元了!

(王中放包袱。)
王中(白)好,张千走上!

(张千上。)
张千(念)新到状元府,人生路不熟。

(白)老人家唤我何事?

王中(白)状元公唤你,小心去见。

(王中引张千入内。)
张千(白)张千叩见状元公。

王魁(白)罢了。这有书信一封,纹银三百两,送往莱阳。

(王魁看王中。)
王魁(白)要速去速回,不准片刻停留。

(张千接银、信。)
张千(白)小人遵命。

(王魁下。张千、王中同走出,二道幕闭。)
张千(白)请问老人家,这封信上写敫桂英,好象早女人的名字,她倒底是哪一位呀?

王中(白)嘘!轻声些。她就是我家状元夫人。

张千(白)该死,该死!我可不知道她就是我家状元夫人。请您老人家恕罪。

王中(白)有道是:“不知者,不怪罪。”

张千(白)是是是,下次小心。我说老人家,您可认识咱们状元夫人吗?

王中(白)相处三载,怎么不认识呀!

张千(白)噢!咱们状元老爷成亲有三年啦!

王中(白)提起这位状元夫人,她真贤德的很哪。

张千(白)噢!

王中(白)不但但容貌端庄,美若天仙,而且性情温和,举止安详,对待家人侍女从无疾言厉色。

张千(白)生来就是一位状元夫人嘛。

王中(白)她与我家状元公乃是—对患难夫妻,山盟海誓,相亲相爱,此番迎接进京,真是扬眉吐气;有了出头之日了哇!哈哈哈哈!

张千(白)啊!老人家,怎么状元爷口中不曾对我提起迎接两字啊?

王中(白)嗳!他那书信里面有哇。

张千(白)噢!书信里面有。好,告辞了。

(张千转身欲走。)
王中(白)小哥回来。

张千(白)什么事呀?

王中(白)小哥,你去过莱阳城无有?

(张千摇头。)
张千(白)没有。

(张千看信封。)
张千(白)真个的,莱阳县里的鸣坷巷在哪儿呀?

王中(白)小哥,这一下你问着了。

张千(白)我知道您是个老在行嘛!在哪儿呐?

王中(白)进了莱阳东大关。

张千(白)噢,进了莱阳东大关。

王中(白)不到一里之遥,见—座高大牌坊。

张千(白)不到一里之遥,见一座高大牌坊。

王中(白)上写四个金宇。

张千(白)哪四个金字?

王中(白)写着:“威灵显赫”。

张千(白)“威灵显赫”——这不是一座城隍庙吗?

王中(白)本来就是城隍庙嘛!

张千(白)咱们状元夫人就住在城隍庙里呀?

王中(白)哎!不是的有唷。

张千(白)不是呀!

王中(白)还末曾到呢。

张千(白)原来还没有到呐!那么再往前走。

王中(白)张千哥,再往前,就走错了。

张千(白)要往哪儿走?

王中(白)这要向左面拐。

张千(白)噢!要向左面拐。

王中(白)走进一条狭小的巷儿。

张千(白)走进一条狭小的巷儿。

王中(白)这才是鸣珂巷。

张千(白)这就到了鸣珂巷啦?

王中(白)正是。巷子里面第三家,是—座小小的门墙。

张千(白)—座小小的门墙。咱们状元夫人就住在这儿呀?

王中(白)对了。这门墙之上,挂着……挂着……挂着……

哎呀且住!想我家叫敫氏夫人,如今还住在勾栏院中,说将出来,岂不使我家状元老爷丢丑!

(王中沉思有顷。)
王中(白)哎!就是不说,他到了鸣珂巷也会知道。

小哥!事到如今,也就不得不对你实说了。

张千(白)没有外人,实说的好。

王中(白)但是必须依我一件。

张千(白)哪一件?

王中(白)你要守口如瓶,才能直言相告。

张千(白)您放心,我对天盟誓!老人家你听着。

皇天在上,我张千在下,我若走漏了消息半点,叫我天雷轰顶;死无葬身之地。

老人家,你该放心了吧?

王中(白)哈哈!你还会盟誓呀!

张千(白)我常常盟誓。

王中(白)张千哥,我对你讲,你道这小小门墙,却是什么所在?

张千(白)嗨!您不说,我怎么会知道呢?

(王中两望。)
王中(白)乃是一座勾栏曲院。

张千(白)啊!是妓院呀!

王中(白)嘘!轻声些。我家状元夫人原是名门之女,只因老父客中亡故,这才卖身葬父,身入青楼,虽是飞絮沾泥,她却不接走马王孙。那日……那日……

张千(白)那日怎样?嗨!您不放心,我再对天盟誓!

王中(白)不用不用!不妨长话短叙。那日遇见了我家相公,他二人心心相印。这才成为夫妇。这时我家相公身染重病,好一位贤德的夫人,她是衣不解带,亲奉汤药,后来,质钗环,典衣衫,打发相公上京赴试,且喜一举成名,金榜得中。

张千(白)如此说来还是夫人挣得来的。

王中(白)张千哥,此话怎讲?

张千(白)老人家;您想呀!没有夫人,状元老爷性命都不保,还会中状元吗?

王中(白)呵呵!小哥倒也说得是呀。这书信你要好好带着。

张千(白)这封万金家书,我得小心点带着。

(张千将书信藏在怀内。)
王中(白)张千哥,你进得门去;见了状元夫人,呈上捷报银两之后,你要对她拜上几拜。

张千(白)这样的好夫人,我要多拜她几拜。

王中(白)是呀,要多拜她几拜。

张千(白)拜罢之后?

王中(白)这时夫人看罢书信,必然欢天喜地随你即刻登程。你一路之上要好好的照应。小哥,

(四平调)拜托你一路之上多谨慎,

早晚照顾要殷勤;

早些住店晚些登程,

行船过渡莫争行;

饥餐渴饮要洁净,

晓行露宿都要留心;

倘若是夫人将我问,

你就说王中身体健康好精神;

你就说状元起居要我照应,

不能够亲身来把夫人迎;

你就说我家相公日夜盼望将她等,

盼她早早到京城。

张千(二黄摇板)多谢院公来指引,

莱阳城内接夫人。

(白)老人家请放心吧!

(张千下。)
王中(二黄摇板)好一个贤德敫桂英,

果然慧眼能识人。

张千此去报喜信,

(内人声。吹节节高牌。)
王中(白)啊!

(二黄摇板)不知何人到来临?

(小院子引门官持全帖同上。)
小院子(白)老人家!这是相府差来的门官,前来迎接新贵人。

这是我家管家王中。

(小院子下。)
门官(白)奉了相爷之命,来此迎接新姑老爷。

王中(白)如今堂上无客,你家新姑老爷不住此处。

门官(白)老人家,你还不知道呀?

王中(白)不晓得。

门官(白)你家状元公就是我家新姑老爷。

(王中不信真有此事。)
王中(白)你说什么?

门官(白)你家状元公,就是我家新姑老爷。

王中(白)啊!你弄错了吧!

门官(白)什么弄错。这里是不是王魁王状元府上?

(王中点头。)
门官(白)这就不错了。

(王中惊,强忍怒气。)
王中(白)这、这、这,何人为媒?

门官(白)白行简白大人为媒。

王中(白)何日完婚?

门官(白)明天乃是黄道吉日,就在相府招赘。

王中(白)我家状元公,有了夫人了。

门官(白)对啊!状元公与相府小姐配成夫妇,自然是有了夫人了。

王中(白)我且问你,莫非相府千金甘居妾位?

门官(白)什么七位八位,我不懂你的话。如今相爷恐状元恐在此不便,特地命我前来,迎接状元公进相府居住,吉日完婚,轿马都在门前等候。这有全帖—张,烦你快去通报,我等就在外面伺候。

(门官下。王中感到事出意外,十分激怒。)
王中(西皮小导板)晴天霹雳一声震,

(西皮快板)浑身战抖两眼昏。

相公作事心太狠,

他做了忘恩负义的人!

(白)哎呀且住,我家相公才做了两天状元,他竟贪图眼前富贵,就立刻忘却莱阳患难相救的敫挂英!

(王中忽有所悟。)
王中(白)哎呀且住!方才张千去往莱阳下书,这封书信,既是迎接敫氏夫人前来,就不该另娶相府千金,既是另娶相府千金,为何又迎接敫氏夫人?噢呵是了!怪不得方才在书房之中,见他言语支吾,神色不正,我自愿去至莱阳一迎接,他又偏偏要差张千前往。我想这封书信之中,必有变端。可怜我那敫氏夫人见了这封书信,必然心如刀绞,肝肠寸断。待我去问他。

(西皮散板)难道他真将良心变!

一旦富贵忘饥寒。

到书房问一个水落石出现,

(王中走圆场。二道幕启。王魁上。)
王魁(白)老人家,为何这样慌张?

王中(白)笑话得很!方才相府差人前来,言道迎接他家新姑老爷,全帖—张,相公请看。

(王中呈帖上。)
王魁(白)来人还说些什么?

王中(白)来人言道:迎接新姑者爷到相府居住;黄道吉日在相府招赘。

王魁(白)噢,原来如此!

(王魁沉思。王中察看王魁神色。)
王中(白)相公,新姑老爷是哪个?

王魁(白)老人家,你可知道新姑老爷是哪个呀?

王中(白)是啊,老奴正请问状元公,这新姑老爷他是哪一个啊?

王魁(白)方才在回府之时,也曾对你言道,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嘛!

王中(白)如此说来,这新姑老爷……

(王魁赧然强笑。)
王魁(白)嘻嘻嘻嘻!这新姑老爷,就是我呀!

王中(白)噢!原来就是你!

(西皮散板)你忘了敫桂英……雪地相救、亲奉汤药、钗环典尽,深夜伴读的……恩情三年。

(叫头)相公,你就大大的失了主意了。

王魁(白)你家相公少年得志,金殿占魁,当朝首相极意垂青,才与我结为之好,从此青云得路,提拔有人,真是享不尽的荣华,受不尽的富贵,怎说是失了主意呢?,

王中(白)你可记得,莱阳还有敫氏夫人,看你用何言答对,这相府千金,看你怎样安排!

王魁(白)我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?

王中(白)难道说相府千金她甘居妾位不成!

王魁(白)堂堂相府千金,岂能甘居妾位!

王中(白)是啊!张千已去莱阳,迎接夫人到此,看你怎样发落?

王魁(白)你说的是那敫桂英吗?

王中(白)是呀!

王魁(白)她是不会来的了。

王中(白)家书一封,纹银三百两,怎说不会来?

王魁(白)哪里是家书,乃是一纸休书。

王中(白)怎么讲?

王魁(白)一纸休书。

王中(白)相公,这一纸休书,白银三百两,送到莱阳,那敫氏夫人看了,只恐要逼出事来啊!

(西皮流水板)一纸休书莱阳传,

铁石的人儿也心酸;

柔肠百折寸寸断,

这晴天霹雳要起祸端!

速将张千唤回转,

收起覆水好团圆。

(白)待我将张千唤回,

王魁(白)慢来。张千去远,追赶不上了。

(王中变色。)
王中(白)如此,待老奴去见白大人。

王魁(白)你去见白大人何事?

王中(白)来人言道;媒人乃是白行简。我去见了白大人,就说我家状元公是有了夫人的,求他转告韩相,回绝这门亲事。

王魁(白)白大人奉命与我作伐,乃是一片好意;我既允婚于前,岂能能失信于后!

王中(白)失信,失信!你既然不肯失信于韩相,又为什么偏偏要失信于恩高义厚、患难相共的敫桂英?

(一锣。)
王魁(白)你怎知道我的为难之处阿!

王中(白)唉!相公呀!

(反西皮二六板)贤主母她待你恩重如山,

性温柔人端庄说之不完;

曾记得风雪中垂危救挽,

莱阳城鸣珂巷留养三年。

你也曾得重病卧床辗转,

典衣衫质钗环汤药亲煎;

衣不宽带不解朝夕相伴,

(西皮流水板)朝求神晚焚香哀告苍天。

盼相公奋壮志磨穿铁砚,

常伴你苦攻书彻夜不眠。

似这等贤德女世上少见,

你何忍下绝情割断琴弦。

望相公三思想心回意转,

思前情想后果再谐凤鸾。

王魁(西皮散板)你不必絮叨叨言憨语谩,

此一时彼一时事过境迁,

(白)过去之事,你还提它则甚!

王中(白)嗨嗨!过去之事,想想是有好处的。你不但失信于敫氏夫人!你可记得,在南浦分别时节,在海神庙中的山盟海誓?你还失信于鬼神哪!

王魁(白)啊!海神庙里的话,你都听见了吗?

王中(白)呵呵!庙外虽然海涛汹涌,庙内却是鸦雀无声,我在庙外收拾行囊,你们的话,我句句听得。

(王中提起海神庙,王魁不免内疚。)
王魁(白)王中!不要讲下去了。

王背(白)背信弃义,我怎能不讲?

(西皮散板)曾记得你在海神面前把誓盟,

你说道生生世世不离分。

她说……

王魁(白)她说什么?

王中(西皮散板)她说青楼难久因,

鹏程得路莫负心。

你说……

王魁(白)我说什么?

王中(西皮散板)你说为人岂能忘根本,

刻骨铭心感桂英;

王魁日后若失信,

剥却人皮入鬼门。

过往的神灵可作证,

我王中句句听得真。

王魁(白)只恐这状元夫人,不是青楼妓女消受得起,依我看来,非是王魁负义,实乃桂英命薄。

王中(西皮散板)既是青楼薄命女,

不该当初配婚姻,

王魁(白)偶然逢场作戏。又非明媒正娶。况且相府婚事已成定局,此事有关我的前程,你就不必再讲了。

王中(西皮散板)千言万语劝不醒,

厚禄失掉了魂。

你一旦富贵把良心昧,

千秋万世留骂名。

王魁(西皮散板)不念你孤苦又伶仃,

将你赶逐出府门。

(白)老奴才,我要不是念你这样孤苦伶仃定然将你赶出门去。

王中(白)王魁呀!王魁!只因当初太老爷待我不薄,才怜你父母双亡,穷途潦倒,无人照看,这才患难相从直到如今。我随你也不知受了各少苦处,苦来苦去,苦到今日才苦出你这一个状元。你可记得,三年前,落地出京的时节,你在中途路上,身染重病,那时天降大雪,倒卧路旁,看看就要穷困而死。哪知道绝处逢生,来了一位就是你讲的那个青楼妓女,好一个仁慈的敫桂英,将你救到院中,亲奉汤药,延医疗治,百般卫护,你病体痊愈,起死回生,她见你品貌清秀,文质彬彬彬彬,不顾鸨儿责骂,姐妹讪笑,与你结为夫妇,深闺伴读,彻夜不眠,指望你出人头地,她也可扬眉吐气,谁知你,一旦得志,忘恩负义,你还要口口声声妓女,奴才!你要想一想,你在雪地之中,要没有那个妓女,我这个奴才,你早巳身葬沟渠,死于非命。你还能中状元吗!

(王魁欲言又无法回答,低声地。)
王魁(白)老奴才!

王中(白)你还骂我奴才!患难相从,扶你,要没有我这个奴才,早把你把你饿死了。你虽然戴乌纱。插宫花,身穿锦袍,衣冠楚楚,一见,忘却根本。哪个要你怜悯,我把你这名教败类,衣冠禽兽啊!

(西皮散扳)苍松翠柏不畏冷,

傲骨峻嶒比你强十分。

急忙解下丝鸾带,

(王中解带。)
王中(西皮散板)这奴才的衣服脱下身。

(王中脱去衣帽。)
王中(西皮散板)我虽然年迈有血性,

不似你卑鄙无耻下贱的心。

哪一个要你来怜悯,

(王周转圆场。王魁至下场门,连气带恐惧。)
王魁(白)大胆!放肆!赶了出去,赶了出去!

(王魁急下。王中气极狂笑。)
王魁(笑)哈哈哈哈!

(西皮散板)沿门托钵我也要度几春。

(白)正是:

(念)可恨王魁不知羞,忘恩负义把富贵求;卑鄙无耻难挽救,

(白)王魁,小奴才!

(念)我且看你的下场头!

(白)走了,走了,走了!

(王中下。〖尾声〗。)
(完)